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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反侦查措施防范与应对

佚名     2018-10-30          青芒

自古以来,侦查与反侦查是一对天生的矛盾体,没有人愿意束手就擒,有侦查必然会有反侦查。职务犯罪多为高智商犯罪,犯罪分子的反侦查意识往往比普通刑事案件更加强,使得办案的难度大大增加。笔者在近五年参与查办的100余案件中,发现存在反侦查现象案件高达40余件,存在逐年增加现象,日益隐蔽等现象。随着反腐进入深水区,侦查机关如何应对反侦查,是我们面临的严峻课题。


什么是反侦查?


1.反侦查行为(prescaution acts)是指犯罪嫌疑人在实施犯罪前后的各个阶段,为了掩饰犯罪行为,躲避侦查和逃避法律制裁而采取的一系列行动方法与措施的手段,针对侦查行为实施的对抗性行为总和(苑文辉《反侦查行为研究》)。


2. 反侦查时间:存在于作案前、作案中、作案后、被侦查、起诉审判等过程。


3. 反侦查主体:笔者认为反侦查主体除了犯罪嫌疑人之外,其他为了帮助犯罪嫌疑人掩饰犯罪行为、逃避侦查等相关人员,也可以是反侦查主体。


如何识别反侦查?


1. 反常情况。作案前后或案发前后,犯罪嫌疑人容易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作案时官员受贿往往不敢将钱存到自己的账户而是存到其密切相关人的账户或购买大宗商品、资产,有风吹草动后往往急于转移资产。笔者查办案件中,有受贿人得知行贿人被控制后,急忙用朋友的账户转了受贿款到廉政账户。如一个文化较低的人在接受问询阶段表现出对刑诉程序很熟悉,有理由相信其接受过相关的咨询。


2. 反常逻辑。逻辑是分析是否存在反侦查的最好手段,一切不符合逻辑的现象都应该值得怀疑。如案发多年前的小案子,经讯问多名相关涉案人员,措辞和细节惊人的一致,时间地点都记忆完全一致,和人的记忆规律不相符,就值得怀疑是否存在串供。


3. 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以嫌疑人的处境来考虑他的所作所为,把自己想象为作案人,预测作案人最有可能做出的反侦查行为,站在对方的情感和立场、智力水平想问题。


4. 分析假象背后的真相。反侦查常用的手段就是造假,通过分析造假的材料,我们往往能够分析出其想掩饰的真相是什么。如在被举报调查期间账本被火烧或被偷,多半是其账本有问题,可以通过盘账等方式进行揭发贪污行为;受贿案中,有人通过虚假投资收受分红,可以通过调查出资银行流水等手段揭发受贿行为。


常见的反侦查措施


反侦查行为存在于作案的前后,根据时间来分,笔者将反侦查行为分为三个阶段:作案阶段(包括作案前及作案时)、初查阶段、立案后阶段(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以下分类法只是为方便理解而做,各反侦查行为可能出现于各阶段。


1. 作案阶段:


1.1 制造伪证、毁灭证据。这是最常见的反侦查行为,如贪污犯罪中,往往通过虚开票虚假造册、毁灭凭证等方法逃避侦查,大大增加侦查的难度。


1.2掩饰赃款。很少犯罪分子从实施经济犯罪的时候会轻易让人抓到尾巴,或将钱置于亲朋好友或购置大宗资产或通过洗钱、理财等手段掩饰资产,让侦查人员难以通过资产去向


1.3 归咎于集体。有些犯罪分子为了掩饰犯罪行为的非法性,通过集体讨论、集体分赃、集体负责等形式掩饰其个人犯罪的本质,但是其本质还是为了者少数人的利益。


1.4上级意见背书。有些人为了能够得到领导的支持,故意隐瞒部分信息,向领导请示,得到领导的同意后,得到领导的同意后,以领导同意的名义大肆实施违法活动。


1.5以借款、投资、工资、赌博名义掩饰资产来源合法性。近年来很多受贿通过这种方式掩饰资产来源合法性,制造假借条,不出资而持有干股,安排亲朋好友在行贿人单位“上班”、只赢不输的赌博娱乐,帮炒股,高利贷、从行贿人处低价购买物品、或高价向行贿人卖出物品等,层出不穷。


1.6一对一交易,不让第三人知道。作案人在作案的时候尽量追求无痕迹,最常用的方法是一对一交易,通常时间、地点都是由受贿人精心安排的,有些还特别注意是否被录音录像。


2.被举报或被调查阶段


2.1练习反审讯。十八大以来,根据纪检部门披露,一些干部为对抗组织调查,组织一些有审讯经验或有熟悉法律的人突击练习、模拟对抗审讯技巧。有人甚至总结出七供起不供,供轻不供重,供远不供近,供现行不供历史,供表不供里,供事不供赃,供事实不供目的,供自己不供同伙,供同伙不供自己。笔者就遇到过一个行贿人,在供述后向笔者交代其被抓前曾练习过反审讯,将讯问中遇到的情况多都考虑进去,后来若非一些意外的原因,其决定用尽法定的侦查羁押时间对抗审查。


2.2相互串供,攻守同盟。在被举报或被初查阶段,团伙作案的常见反侦查手段就是相互串供,建立攻守同盟,或编造虚假的事实或拒不供述,以期蒙混过关。笔者曾遇到一件贪污案,在被调账后,马上串供建立攻守同盟,在其他人都供认后,其中一个人仍然相信其他人没有供述,一直到法庭看到其他人亲口供述后才松口承认贪污事实。


2.3毁灭证据。很多人得知被调查后,第一反应就是如何毁灭证据,避免被查出与案件的关联性。特别是贪污案件中,经常发现有毁灭财务凭证,受贿案件中,常发现故意损坏手机电脑等现象。


2.4利用职权施压。在被初查或举报后,为了避免走入司法程序,一些人以职权便利或者通过相关领导压案不查、对办案人员施压、或者找人说情、或者干扰举报者、纪律处理代替法律处理。笔者听说有个地方的法院在争取建设办公楼的项目中,受到发改委某领导的干涉,除非将某人判多久,否则不批准项目立项。


2.5施压、收买、威胁关键证人,让关键证人消失。职务犯罪案件,口供是证据之王,如受贿案件中,没有行贿人的供述根本定不下来。笔者查办的一个海关侦查处长案件中,很多行贿人都活动于中越边境,一听说该处长被控制,很多人逃离到越南,使得许多证据未能落实,该处长供述受贿金额200多万,最终能够落实的金额仅为数十万。


3.立案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


立案侦查后是反侦查活动最频繁和最张狂的时候,犯罪分  子为逃避处罚肯定无所不用其极。


3.1自残自杀。自残是一种极端对抗侦查的手段,影响最为恶劣,往往使侦查部门陷入被动,近年来嫌疑人自残的案例层出不穷。有些人出于保护其他同伙的目的,有些人出于让赃款得以留给家人的目的,有些人为了中断侦查的目的,当然也有些人纯粹是为了对抗侦查的目的。笔者遇到一个涉嫌贪污的村干部,在刚被带回调查的时候就马上撞到墙上去,撞墙瞬间用手挡住头怕真受伤,然后装晕倒,着实让人吓出一阵冷汗。但是也要注意,真正自残的人也不少,特别是在连续审讯,精神压力大的情况下,自残者也不在少数。有些人故意隐瞒自己的病情,在侦查阶段病发。


3.2装疯卖傻、无理取闹等。装疯卖傻的鼻祖来自孙膑,现在的官员在被调查的时候也没少学习这一招。笔者最近遇到一个民政干部,问他问题,他总是回答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貌似根本不懂我们的问题;还遇到一个村干部,刚开始谈话还算和谐,问到一些关键问题,就说自己听不懂普通话,讲一些侦查员听不懂的村话;还有些人装作失忆,一问三不知;笔者还遇到一个女性嫌疑人,被问到关键问题后一直哭了一天一夜;笔者还听周围的同仁说有些人撒泼起来甚至随意大小便或脱衣除裤。通过这种手段打乱侦查人员的节奏,引发侦查机关的恐慌。


3.3 暴力威胁、打击报复。通过暴力威胁打击报复等手段给证人或侦查人员施加压力,使其退缩也是常见的反侦查行为。在查办行贿人中,很多人本来就是半黑半商,最容易出现涉黑现象,现在的自侦部门又没有相应的防暴恐能力,家庭关系比较单纯,又没有相适应保护措施,黑社会的威胁报复给相关办案人员制造相当大的压力。


3.4 幽灵辩护。幽灵抗辩”是指刑事被告人在刑事诉讼中针对检察官的有罪指控,为减轻或者免除其刑事责任而提出的难以查证的辩解。最出名的辩护策略如陈水扁侵吞外事经费案,将侵吞款辩为用于外事开支,这样让侦查机关难以查证。又有些人为了能够让逃避侦查,将贪污款使用情况辩解用于给共同上级领导购买礼品或公关等。


3.5 嫁祸他人。一般来说,要嫁祸给他人的难度较大,但是如果遇到合适的情况,也有人会通过嫁祸来混淆视听。如果稍微不小心就中了其圈套,错过最好的突破时间。


3.6扇动不明群众闹事。有些人编造谣言称侦查机关打击报复,通过制造群体性事件给侦查机关增加压力。


3.7 偷拍偷录调查取证过程。有些嫌疑人、证人或被调查的单位,为了能够在日后排除证据,抓住办案人员不文明不规范的行为录音录像。我们办案机关现在对于证人等相关人员的询问往往缺乏有意识的防范,在取证过程中的过头话被录音下来呈现到法庭,出现尴尬的现象。


3.8 收买侦查员、鉴定人员、技术人员、看护、看守所等人员,通风报信。侦查人员处于作战的第一线,是嫌疑人最想争取的对象,往往能够决定案件的最终走向。有些案件中,鉴定意见往往成为决定案件性质的因素,鉴定人员从而也成为公关对象。其他辅助人员,特别是录音录像的技术人员、陪审,对案情也很清楚,往往成为被收买的对象。通风报信后重新建立攻守同盟,增加取证的难度。


3.9 收集办案人员违法违纪证据,向侦查机关施压。通过收集部分办案人员或者相关领导的违法违纪信息,从而达到讨价还价的余地。


3.10利用新媒体造谣传谣施压。现在是新媒体的时代,每个人都是新闻的发声者,新媒体造谣传谣在案件发生地往往容易快速传播,如朋友圈、论坛等。


3.11 编造谣言冤情引起当地人大、政协、主要领导关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主要领导对办案机关的监督影响力很大,往往能够影响办案机关的决策,人大代表的强制措施能不能采取强制措施还要人大代表同意批准。笔者办理的一件案件中,嫌疑人家属在嫌疑人控制后,给当地的主要领导、人大代表等发信息,造谣称被打击报复,后有多名人大代表、领导过问是否存在此事,幸好最后案件得以完美突破,打破了谣言。


3.12故意隐瞒关键证据,待到法庭再提供。有的犯罪嫌疑人为了让侦查人员出丑或者为了出于自身的其他方面考虑,故意将一些关键证据隐藏,待到法院才提供,搞证据突袭,让公诉人陷于被动。如受贿案中出示借据、出资记录,贪污案中出示相关财务凭证证明用于公务开支。


3.13相关单位妨碍取证。有些单位为了自身的利益或名声或为了保护涉案人员,在取证过程中设置各种障碍,或不提供或提供虚假证据或提供不全,从而达到让嫌疑人逃避惩罚的目的。


3.14 律师的介入。律师与侦查工作也是一对天生的矛盾,律师是保护嫌疑人权益的,侦查人员是打击侦查人员最头痛的是律师。现实中律师介入后,通风报信或法律解读等行为都会让侦查的难度往往增大。


4、反侦查措施如何应对?


4.1 将计就计,利用反侦查获取再生证据。反侦查并不是洪水猛兽,如果能够加以利用,有时候反而能够为案件突破提供良机。如很多嫌疑人或其家属在得知被查后,急于掩藏转移财产或建立攻守同盟、制造伪证等,这都会制造新的再生证据。很多侦查机关有意识的利用反侦查,取得良好的效果。


4.2实时监控,将反侦查收入眼底。针对相关人员的反侦查活动,使用技术侦查手段进监听、密拍密录、数据截留、实时跟踪手段,获取反侦查的证据。


4.3密切关注案件相关人或其亲朋好友的动向。被调查对象采取反侦查措施,往往很少使用自己的账户、电话、车辆或者亲自出面,往往通过其亲朋好友来实施。如资金的转移,


4.4 及时固定言辞证据,保护证人。对于关键证人的言辞证据,要及时加以固定,虽然刑诉法不要求对证人证言进行录音录像,但是为了防止关键证人翻供,可以通过录音录像加以巩固。此外,加强对证人的保护。


4.5加大对伪证的打击力度。我们国家对伪证的打击力度很小,不像其他英美法系的证人,作证前都要宣誓,我们国家的证人证言经常可以改来改去,都没有任何的制裁。通过加大打击伪证力度,才能降低我们的司法成本,提高反侦查的成本。


4.6 反间说情人。说情人往往也是我们与嫌疑人搭建信任的一个重要桥梁,通过作通说情人思想工作,让其主动交代获取从宽处理不失是一种好的渠道;也可以通过说情人传递模糊的信息或施加压力,扰乱其心智。


4.7离间瓦解。现实中建立攻守同盟后能够最终顶到最后的很少,犯罪团伙中不可能没有矛盾,利益分配、作用大小、亲疏程度、主犯从犯等都是我们实行离间计的切入点。


4.8 反客为主,发挥律师积极作用。律师虽然说侦查人员的天敌,但是有时候也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特别是嫌疑人想不通走近死胡同的时候,律师一句话就顶我们很多工作。笔者曾遇到一个经过反侦查培训的行贿人,铁定不肯认罪,最后通过律师做工作,十来分钟帮我们解决了问题。还有在退赃过程中,律师的作用也是非常大的,如果能够和律师沟通好,形成较良性的互动关系,对案件的破解也会有一定的好处。


4.9 强化初查秘密性,适度性,立案后要加快侦查速度。之所以存在初查,很重要一个原因是秘密侦查,为能够立案侦查做准备,很多反侦查行为就是因为初查做得不够隐秘,透露了风声,增加日后办案的难度,有些侦查部门避免走漏风声,初查工作多在异地进行,如银行查询、通话记录等;同时初查也要适度,不能犹豫不决,该出手就应该出手,毕竟初查不能对人身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一些重要证据不能及时控制。立案后加快办案速度,特别要注重搜查和其他固定可变化的证据工作,避免相关证据消失。


4.10 强化党的领导,及时请示汇报。在查办本地一些重要领导干部的时候,要特别注重党内的请示制度的遵守,获得党委的理解。


4.11 交叉管辖或提级管辖。在当地办案有阻力的时候,可以考虑将案件交由上级院管辖或者指定其他院管辖,避免不必要的压力和阻力。笔者所在县市查办的建设工程领域案件中,当地几个主要工程老板被控制,引起当地主要领导的恐慌,到处找人打听案情甚至向党委打小报告,给侦查机关施加巨大压力,在调查相关人员时,很不配合。后来考虑到在本地办案环境差,决定将该案移送给上级院指定其他市办理,很快就突破重要口供。


4.12规范文明执法,提高被反侦查意识。要特别注意被相关人利用我们执法中不规范的行为,努力做到文明执法,杜绝暴力取证、刑讯逼供等现象。在侦查过程中,要提高被反侦查的意识,及防范被反侦查的能力。


4.13建立一套完善的突发情况应对方案。反侦查行为手段多种多样,有时候会引起一定范围的影响。我们要根据常见的突发情况建立一套较完备的方案。如突发疾病、传播散播谣言、自残自杀、逃跑等,要有一套完善的应对措施。


4.14 取证要完整规范,不能留小尾巴。有时候我们疏忽或懒惰,对一些看起来不怎么重要的证据不及时固定,给犯罪分子翻供留下口子。如受贿笔录中少问一句是否有投资合伙关系,犯罪分子在法庭突然提供投资协议,足以翻案。


4.15加强组织纪律管理。对案情传播范围要加以控制,只能给少数几个关键办案人员知道,严格执行看守分离。


4.16与公安、检察、行政执法等部门紧密合作。对有相关反侦查措施的相关人员,犯罪的要及时立案侦查,及时采取强制措施;对违反规定的律师也要及时司法局、公安等部门沟通,及时处理,以儆效尤。


随着信息时代的发展,侦查与反侦查这对矛盾将继续深化发展,我们侦查人员不能消极的等待或者被动接受,应该随时准备好各种应对反侦查活动的预案,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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